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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N/后记

一个月后。

世界又恢复到了正常运行的轨迹上,疫苗被成功研究出来、丧尸也就此消失,除了灾后工作有点麻烦,大家都不同程度地过上了以前的生活。

罗伯特的官司算是司法界的又一奇闻,有人暗中送上了关键性的证据,最终他也得到了应有的刑罚。

苏森没有停止寻找父亲的步伐,她还决定成为一名生物学者;杰西卡又满世界地跑去散播溢出来的荷尔蒙;卢克去给洛根的妈妈当干儿子、有时间还去看望以前的战友。

至于艾伦和安嘛。


艾伦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吹着熟悉的风、久违地张开手臂迎接它,深深呼了口气。

安不再是悄悄地看着她的侧脸,而是光明正大地看着,还不时上手捏两把过过瘾。

当安再次企图的时候,艾伦毫不犹豫地拍掉了她的手。她弯下腰、靠在栏杆上,眯着眼看向天空,透过那片云,仿佛能看见以前的自己在和自己对望。

拜拜啦,走好不送。

然后她凑近安的耳旁、那是恋人间的亲密,“告诉你一串神奇的数字哦,要认真记住啊。”

“25105,21916,27426,20320.”

——“我喜欢你”

VON/20

“举起手,高过头顶。把包踢开。”

她一一照做。

“你们能找到这里,我真是有点意外。是你干的吧?”

克里斯汀看似轻飘飘地一扫,而后紧紧地盯着艾伦,似是锁定猎物的毒蛇,有着鲜艳色彩的外表,却有沾满毒液的獠牙、能够轻而易举地取他人性命。安下意识把艾伦护在身后、帮她挡住视线。

艾伦握住安的手,告诉她没关系。

“对。”艾伦往旁边走了一步,大方地承认了,气势丝毫不减。

“想和我谈谈吗?”克里斯汀抬起下巴,“就我们两个人。”

艾伦看向安,后者皱着眉头跟她说,“太危险了,你不了解她。”

艾伦回了一个让她心安的微笑,“不会有事的,她能来这里就说明她根本没打算要保全自己。”

艾伦对克里斯汀说:“可以,但是你要接受搜身。”

女人轻笑了一声,没意见。


艾伦进去之前,安拉着她的胳膊,凑近耳边说:“有事就喊我,我在外面等你。”

“好。”艾伦笑着同她挥手。

克里斯汀若无其事地坐着,眼睛却把艾伦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艾伦也不想讲废话,“是你唆使‘卡特’把丧尸放出来的吧?罗伯特也真以为是事故、还一直给你打掩护。”

“怎么能这么说,那可是他心甘情愿的啊,我又没有强迫他。”

“你喜欢他的吧?那个房间里关的是他吧?”

克里斯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

“你找我干什么?”艾伦问。

她掏出包烟盒,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抽出一根,用食指和中指微微夹着、慢条斯理地点上火,送到嘴边慢慢品了一口、白色的烟雾飘忽在空中,倏忽间艾伦看不真切她的眼神。

艾伦皱着眉,克里斯汀很没有诚意地问她:“不介意吧?”

“介意。”说得好像跟你会灭掉一样。果然她直接无视了。

“对啊,我找你干什么呢?”女人的眼神有点缥缈。

她放下烟,“我小的时候,父亲就自杀了。因为他受不了债务、还有我妈离开他。”

“他把半生的积蓄都投到了根本不可能赚钱的仙股中,想着一夜暴富、结果是一夜白头。”克里斯汀无所谓地耸耸肩,“当时骗他买的人就是罗伯特·约瑟夫。”

“哈哈,看看你的表情,不会把我当成什么苦情戏的主人公了吧。”克里斯汀笑得有点拿不稳烟。

她笑够了才开口:“你可别误会了,我对那个没用的男人没有一点好感。除了他贡献的一颗精*子。”

“罗伯特不是我的仇人,相反我开始还挺认可他的。他对权力像狗一样地执著,对于挡他路的人也可以眼也不眨地干掉。只是他太肤浅了,他在乎的只是别人的吹捧、那些恶心的恭维。”

“后来他发现成绩越来越难做,还出现了个阴魂不散的对手沃特森。老实说,他作出那个决定我还有点吃惊,就像我看见那条整天躺着的哈巴狗有天开始咬人了的感觉。”

“不过狗改不了吃屎,那混蛋竟然想收手,他还真以为这是什么美好新世界啊?天真。”她顿了一下,“我所做的不过是帮他把心中的恶提前释放出来。”

克里斯汀挑起眼看她。

艾伦冷不丁地说:“你是个很骄傲的人吧?不然怎么会众目睽睽下戴着那枚徽章?”

“哦……你说那个啊。”克里斯汀不以为然。

“我当时还没想起来,现在想起来了——那是纳粹的勋章。虽然被你改动过,但是还是看出个大概。”

克里斯汀没有打断她。

“你是个伪善者,你根本没有就自己所说的那么高尚。你只是想看出好戏来满足你肮脏的恶趣味。”

“哼、那又怎么样?”克里斯汀仿佛听到了多好笑的话,“有多少人努力演好这出戏啊、你听见他们一个个伸出手在可怜巴巴地求救吗?那眼神看得我都觉得好惨啊、真是恶心呐。”

艾伦摇摇头,“你比罗伯特更无可救药,他只是世俗的垃圾;而你,却是一个心理扭曲的怪物。”

“所以你的身边从来只有你自己,可能曾经还有那么个人,现在死在了你亲手打造的舞台上。”

“你自以为掌控了一切,不过是欺骗自己的戏码罢了,你根本不敢……”

“闭嘴!”克里斯汀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艾伦。

不过翻书的功夫又换了张满不在乎的脸重新坐下来。

艾伦阴着脸、不想再多说话。

女人从袖间倒出把小刀,但是没有上前攻击的意图。艾伦不动声色的向门口退了几步。

克里斯汀沉醉地看着那把尖端染上血的刀,蓦然插到了自己的胸口,艾伦夺门而去、没再回头。

“怎么了?”安扶住她。

“快走!马上!”艾伦来不及解释,只紧紧拉着她的手,向天台奔去,奔向光明。


一分钟后,众人搭上了返回北区的直升机。

艾伦即使坐在安全的机舱里,也忍不住左手不由地颤抖,直到安的右手覆上来、温暖的体温又不乏力量。

艾伦叹了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头靠在安的肩膀上,用撒娇的语气地对她说,“我累了。”

安的另只手伸过去、拨开她落在脸庞的头发,最后停留她闭上的眼睛,轻声地回应她。

“我在。我在。”

她亲吻属于她的女孩。

VON/19

艾伦和杰西卡把大本营差不多翻了一遍,都没看见“科尔”的踪迹。

“好累。”杰西卡半躺在两张椅子间,“刚才那人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吓得我撒开腿就跑,要是他敢追上来、我就让他断子绝孙。”

“哈哈哈。水。”

杰西卡拧开盖子,咕噜噜地往肚子灌着水。

大厅中央上方大屏幕上主持人简略地读着罗伯特的证词,“为什么我们要被别人踩在脚下?难道我们要因为那些人的无耻而低头投降吗?不可能!我们要告诉他们,我们依然是这颗星球上不容小觑的国家,面对那些无耻之徒我们应该怎么办?当然是向他们砸下一颗颗导弹,让他们的头被子弹刺穿!这就需要优秀的近战分子,我们不希望看到士兵的尸体,那是愚笨且低效的,我们只渴望着战神!我相信我所做的代表大众的意志、让我替你们宣泄怒火!”在法庭上的男人虽然没有像以前那般光鲜的西装,但声调依然高昂。

杰西卡不屑,“哼。竟然还能狡辩,过去那套手段也该玩腻了吧。”

“人是很难改变的。哎,你什么时候会带口罩?”艾伦似问了个无厘头的问题。

“啊、生病的时候。”杰西卡耸耸肩,“毁容也可能。”

“毁容……”艾伦倏地想到什么,她倒吸了口凉气,指着杰西卡赞叹道:“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杰西卡一脸懵。

“走,我们去找安。”

“干什么?”

“验证我的一个想法。”


艾伦把所有的情况都跟安详细地说了。

“所以为什么不是‘科尔’?”

“他那天不在,我的想法是‘科尔’是用来拖延时间的。”

“拖延时间?”杰西卡问。

“对,我猜这个人的计划恐怕从一开始就想好了,那时候科尔是真的,卡特也是真的。”

“两个冒牌货?”

“嗯,第一是卡特请了假后一直戴着口罩、不容易被别人发现,第二是科尔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出国,那人都想让我们断了这条线,但是却不让项目里的人发现,为什么?”

“因为时候还没到。这也可以说明这一切不是罗伯特主导的,如果科尔异常离席,这一定会引起罗伯特的警惕,所以才会留冒牌科尔这么久。另外‘科尔’那天不在,他是计划的一部分不可能不知道那天的行动,这也说明他不是肇事者。”艾伦自问自答。

“我们大胆猜想一下,卡特请假后回来就是另一个人替他,一两个月时间他总以充分了解安保系统,破坏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安思索完,问艾伦:“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嗯。这个是‘卡特’住的地方,你看看安全吗?”艾伦在地图上圈了个区域。

“这个地区的丧尸基本上被肃清了,但是这个地方不太确定。”

“有点危险,你还要去吗?”

“去。”艾伦没想多久就点头了。

“好,我去安排一下。”

艾伦踮起脚亲了下安的脸颊,很自然地忽视了杰西卡翻的白眼。


一路上总归是有惊无险地过来了。

门没有锁、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举着枪走在最前面、用力往门上一踹。

“嘭!”——安全。

众人在原地等了一会,男人慢慢往里面迈开步子。

房子很冰冷,这是艾伦的第一感受。

客厅里大片的空白,除了必要的家具再无其他。东西都放得挺整齐的,看得出来主人经常收拾。

艾伦扫了一眼垃圾桶,里面只扔了个矿泉水瓶和几团纸巾。

家电的电源都细心地关了,门窗也紧锁着、甚至连窗帘都拉好了。

艾伦检查了下厨房,抽烟机不怎么脏,他平时可能不常做饭,碗筷却备有两副。

显眼的是,橱柜上放了个打火机,水槽里还剩了点灰烬,像是烧过什么东西。

“卡特”的房间却是大相径庭,扑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书本、笔、纸巾、被摔烂了的专辑、脏兮兮的被子……

床单被撕扯得不成样,枕头被扔到了床尾。书桌的边缘划了几道很深的刀痕,周围都是台灯的碎片。

安走进洗手间,镜子前里放了把小刀、血迹还没有被完全冲洗干净。药箱大敞着、纱布滚落在地。

艾伦一个个地拉开抽屉,大多都是空的、有的放了些普通的文具。

嗯?

一本画册被压在本子的最底下。艾伦大致翻了几页。

铅笔或重或轻地勾勒出那个人的模样,有淡淡一笑、有抿着嘴的、有皱着眉头的……

基本上每页都是,右下角还写了日期。

原来是这样啊。那么这一切事情就解释通了。

艾伦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了个电话。

杰克在警卫的监看下接听,“喂?”

“卡特是谁安排进来的?”

“罗伯特啊。”

安从洗手间里出来,艾伦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这些消息是谁传达的?”

“好像是他的助理,叫那什么……”

“克里斯汀?”

“对。”

艾伦挂了电话。她刚想跟安说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喊,“有情况!”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马上走出去。

大家都围在一扇门外面,其中一个人把耳朵伏在门上听了会,“有人在里面,也可能是丧尸。”

安提高音量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答。

安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

“搬张桌子来顶着门。”安提议,大家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忽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几把枪齐刷刷地指向门口。

艾伦抬头看,正好对上那个女人不屑一顾的眼神。

“干得不错嘛。”


VON/18

会议室里。

杰西卡长腿一伸、又踹翻了椅子,“妈的,这都第四个了。老娘累死了、要罢工,你听见没?”

艾伦头抵在桌子上、也是一副疲惫的样子,“我比你更烦,闭嘴,OK?”叹了口气,“去把下个人叫过来……”

“哎真是,不是我说你,装什么廖窕淑女,拿把枪指着他们的脑袋、他们能不开口吗?简直是在浪费我时间,草。”

“这是文明社会,你以为其他人都跟你一样啊。”

“啧。你刚才就在傻笑,想什么呢?”

“想我女朋友。”艾伦做了个鬼脸;其实不能怪她,是昨晚安说的那句“欢迎回来”太令人心动了。

杰西卡比了个中指,去抓下一个人了。

那个可怜的男生是被杰西卡扯着胳膊硬拉过来的,中规中矩的眼镜、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不太干净的衣服,还有仿佛食草动物看见肉食动物的紧张眼神,很明显是属于不会惹事的类型。

艾伦不紧不慢地念着简历上的内容,“杰克·哈里斯,现25岁,毕业于洛森大学,主修的专业是细胞生物学,居住地是沃顿路的703号,家里的成员有……”那人越发坐立不安。

艾伦把他的小学老师的名字都报完后、猛然合上了文件夹。

“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那天工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男生默不作声的态度彻底惹毛了本来就很烦躁的杰西卡。

她一拍桌子,凶巴巴地瞪着那被吓傻的男生,“喂,奉劝你一句,你坐牢是铁定的了,再不抓紧这个机会争取减刑,那就不是几年这么简单的了。”

杰西卡绕到男生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就你这怂样一进去,啧啧啧、肯定会被整的非常惨。”

她的语气又故意温柔起来,凑近男生了对他说:“让我想想,是一个星期下不了床呢,还是被人打断手脚呢?我听说里面关着的都是些不怕死的人,相信他们也不介意身上再多条人命吧?”

艾伦拼命忍着笑,男生给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我、我会坐牢吗?”

“那当然,你不会还不清楚你做的事情吧?”

男生摇摇头,脸色发白。

艾伦看着他手上反着光的手铐觉得有点荒诞,可能他只是想谋求一份高收入的工作、可能他只是被有心人哄骗而来,他无心害人、却成为罪恶的帮凶。

不过……

“我问你,你见过他们吗?”

男生犹豫地点点头,“可是他们是死刑犯……”

“死刑犯的命就不是命?!”杰西卡质问他,“如果你爸妈被拿去做实验呢?你还能这么淡定地坐在这?”

“他们威胁我不能说出去,我也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呀!”

“狗屁!那都是你找的借口,你能研制出这么厉害的药物,就不能分点脑子在其他地方?他们是绑着你的手还是怎么滴?你说说,那些‘实验品’是怎么向你求救?你有没有那么一刻是把他们当做你的同类看待?”

“如果你哪怕是有一点行动,都不至于死那么多人,你看到了吗,外面血流成河!里面有没有你的家人、是否有你的朋友?”

软弱即是最大的错误。自以为的无辜者像羔羊般任他人控制思想,对于他人的痛苦视而不见、用别人的说辞掩饰手上洗不掉的血腥。当一切无处遁形时,他们才大悟;可惜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

“杰西卡,够了。”艾伦看向她,后者低下头、在口袋里找到包烟,“我出去冷静一下。”

“好。”

艾伦的目光又回到男生的脸上,“说说那天吧。”

“嗯……”男生再次面露难色,心里剧烈地挣扎。

“包庇罪可以判三年至五年的刑期,情节严重的坐穿牢底也不是没可能哦。”

艾伦数着秒敲着桌子,男生终是松口了。

“……我们那天其实根本不知道会出事,实验品、呃不是,那些犯人都被关在特定的透明房间里,配有钢化玻璃,而且每个出口都有人把守,基本上是不可能逃出来的。”

艾伦皱着眉,男生继续讲下去。

“那天警报就突然响了,房间的门都开了、关也关不上,电源十几秒后就被切断了,一切保护措施都失败了,我一看事情控制不住了就马上跑了。来了这里,又有人四处找我,我不敢、不敢说出来。”

男生戴着手铐举起双手,用手背擦着眼泪。

“研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的7月。”

“这期间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吗?”

男生想了想、摇摇头,“我们都是刚开始就被召集过来的,签了保密协议后就一直在这工作,手机、电脑都要受到监控,连中午吃了什么都会被别人知道,这种情况下没人能搞鬼吧?”

艾伦皱着眉头,“再想想,比如清洁工这些。”

“不可能,允许进入实验室的人员都是要在电脑录入的,要匹配的瞳孔和指纹才可以。我想起来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什么?快说。”

“卡特请过一星期的假。呃,就是很少能批下这么长的假期。”

“那他回来后有什么奇怪的吗?”

“说是有点感冒,一直带着口罩。”

“他那天也在吗?四月二十七日。”

男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他逃出来了吗?”

“应该没有,我一直没见到他。太突然了,没多少人能反应过来。”

“罗伯特来过这个工厂几次?”

“记不清了,三、四次吧。开始和我们讲这个项目是国家支持的,后来可能兜不住了、就没来过了。”

“你知道7号项目吗?”

“看电视知道一点。”

“那没出事之前呢?”

“不知道。”

艾伦摆了一张照片在桌子上。

“你认识他吗?”

男生看了一眼,回答:“当然,这是科尔啊。他是组长。”

“他从去年的10月就失踪了,没人觉得奇怪吗?”

“啊?他没有失踪呀。”

“什么?”艾伦简直想从椅子上跳起来。

“对、对呀……”

“你等一下。”

过几分钟,艾伦带着电脑回来了,她调出科尔在机场的视频给杰克看。

“他已经被人杀害了,是一个连环杀手做的。”

杰克的表情也变得错愕,“那、那在我身边的是谁?”

啊啊,事情有趣起来了。

“恐怕是个冒牌货。”

“但是他怎么进实验室?”

“应该还有人帮他。他那天在吗?”

“不在。我们每半个月可以申请一天假,所以他是正常休假。”

艾伦给他看戴恩的相片,“见过他吗?他是戴恩教授。”

“没有印象。”

问题谈得差不多了,艾伦也渐渐有了思路。

“杰克,”待男生看她,“如果,你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为了挑起这次战争,你还会干吗?”

男生使劲摇头,“我发誓!我完全不知情。他们只跟我说是为了对付恐怖分子的,我才加入的。如果我知道的话,打死也不会干的。”

艾伦点点头,“我会请求法院减刑的,你可以走了。”

杰西卡走进来、摘下耳机,“接下来怎么办?”

“把冒牌货捉出来。”


VON/17

“靠!”

杰西卡狠狠踢了一脚门,门锁卡在木板里发出了惨叫,艾伦无奈地去给她开门。

“这什么破地方呀。”杰西卡愤愤地说。

“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好吗。”

“我们要在这呆多久?”

“几天吧,等罗伯特安分了就回去。”

“想杀你的人是他派的?”

“应该是。”

“……”

“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要去个地方。”

“嗯?不查完了吗?”

艾伦没说话。

“你不信罗伯特是谋划者?”杰西卡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不,恰恰相反,我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艾伦看向她,后者示意她说下去。

“出事没几天,就有个认识的人找上我。罗伯特的动作太大,早就有人盯上他了,但是一直没找到证据。我嘛,因为太闲了,决定当一次‘正义的伙伴’,要勇敢地与邪恶战斗到底。”

“所以呢?你现在还想查什么?”

“真相啊。”

“怎么说?”

“那封信是假的。”

“哈?你知道这样多危险吗?”

“嗯……大概猜到了?”

艾伦看杰西卡严肃起来,也不敢再开玩笑。

杰西卡简直想给这个人来一巴掌、打醒她,但硬生生忍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艾伦于是把科尔身上查到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我后来不放心,费了老大的劲核对了DNA,结果你猜怎着,还真是他的尸体。只能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艾伦耸耸肩,“也有可能有人想要他的命。”

“你不是说你是在家旅店里找到他的行李吗?我去问了老板,入住时间在作案时间之后。所以,很明显是有人想搞鬼。虽然我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他想让罗伯特倒台是真的,然后就是将计就计咯。”

“也可能是有人找不到罗伯特的证据就伪造了。”

“对,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所以才要去查清楚,真正的幕后黑手。”

艾伦着杰西卡的脸问她:“事到如今,你不会还想退出吧?”

“退你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杰西卡一脸不耐烦地拍掉艾伦的手。

艾伦撇了撇嘴,“不知道在鬼屋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是谁呢?”

杰西卡没理会她,“你说是谁想害罗伯特呢?”

“不知道啊,嗯……可能是他前妻、他的部下、竞争对手或者只是看不惯他的人。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仇家自然不少。”

“这么一想,他也挺可怜的。这么久了,身边也没有一个人愿意陪着他。”

艾伦垂下了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机的通讯录,在那个名字上滑动、又移开。

“那封信不会被查出来吗?”

艾伦摇摇头,“应该不会,现在整个国家的人都笃定是他了。而且还有工厂人员的口供,文件什么的自然也会被翻出来。那封信只是挑起大众怒火的引线而已。”

“早点睡啦,熬夜会秃头的。”艾伦拍拍她的肩膀。


这几天,网络像沸腾的水一直在咕噜噜地冒着气泡,罗伯特执政中的种种失误都被挖的淋漓尽致,比如三年间的失业率、犯罪率、国家的财政赤字……甚至是娱乐的花边丑闻也被人放在聚光灯下。

网友一个骂的比一个难听,言语暴力充斥在几千万评论里。

“最好有人暗杀他,这种人渣!”

“都是铁证,瞎子才看不出来。所以有什么必要打官司呢,微笑。”

“如果我是他妈,我会直接掐死他。”

吃瓜群众疯狂地宣泄着自己的愤怒,不像是这个国家正在经历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枯燥的日常生活中突然冒出的地雷、炸出的一场全民狂欢。

还有甚者,把矛头指向了为罗伯特辩护的律师,各种帽子往他头上扣。

这也难怪,毕竟顶着马甲、几乎不会被认识的人发现自己的阴暗面,而且这又不会损害到自己的一丝利益、还能呈一时口快,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愤怒和所谓的“正义感”才显得那么廉价。人云亦云的价值观透露出来的不过是懒于独立思考、欠缺理智的表现。

这份热情很容易就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最好的例子就是“恐怖组织”,他们的成员大多带着对“革命”、“崇高理想”的狂热追求并死心塌地地为此付出,殊不知这份激情在煽动下渐渐变作疯狂,用“异党”的鲜血和自己的青春来祭奠、来铺就组织前进的道路。

你说他们错了,不不不,他们没错。只是太愤怒了,愤怒到冲昏了头脑、忘却了理智。暴力势必带来破坏、流血和恶性循环,却有人不自知,让它膨胀到失控、心甘情愿成为它的俘虏。

至于为什么有人为罗伯特辩护?这就更好笑了。

“好人”还是“坏人”,这两个词都是由于浓厚的主观意识的强加,“人民”与“暴民”之间并没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因为人心是极其脆弱的、迷失在历史上不断的重演,如果“人民法庭”拥有肆意蹂躏和消灭一个人生命的权力,个体就会变得非常的渺小、有很多无辜者的声音就会被淹没在大众的口水中。

判断一个“坏人”如果建立在他是否是个“罪人”的事实上会更有说服力。

当多数人主动去维护少数人的权利,我们才能保证“公正”的天平不会过分的倾斜。

律师的职能并不是为了追求大众口中的“正义”,而是在尊重事实的前提下全力去维护、去争取委托人的权利和利益,即使全世界都站在与委托人敌对的立场。

那正义呢?又该去哪里寻找?当然是在两方的律师为了各自的委托方,在法庭上不留情面的唇枪舌剑中。

那在法庭上什么最有说服力?自然是不会开口的证据。


VON/16

艾伦又打了个哈欠,心里默默对那个人竖起中指。

恍惚间听到门开的声音,那人终于来了。

艾伦揉了下眼睛,强打起精神,从包里拿出那封信给他。

他大致看了一眼,笑着对艾伦说:“钱明天就会到你账户上。”说完还扔了把钥匙到桌上,“安全屋。昆斯路61号203。”

艾伦收下了钥匙,“你让我吃了那么多次闭门羹,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小姑娘要大气点才可爱啊。”

艾伦咂砸嘴,“不知道罗伯特知道是你在背后捅他刀子会怎么样?”

毕竟你是他自以为的得力心腹,曾经的国家疫苗新研发基地负责人。

“他坐那个位置也够久了,该换人了。”男人不以为然。

嗯,有道理,艾伦在心里赞同他。船都快沉了、没理由再陪着殉葬嘛。

“我走了。”艾伦起身、向他挥挥手。

“祝你好运,小姐。”

“你也是,大叔。”


“哟,战地记者。起这么早?”艾伦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从房间走出来。

杰西卡没理她、看着今天的新闻——

“前总统罗伯特受到不明人物指控,疑是开展非法项目,据悉前军事项目人员被私自调用,目的不明,实验的失败品与这次丧尸战争有极大关系,参与人员陆续被提起诉讼……”

杰西卡转过头问艾伦,“你把那封信交出去了?”

“对。”艾伦叹了口气,看着电视里往日威风的总统在记者的闪光灯下被警察带走,“我要雇你当保镖。”

“哈?”

“对呀,有人要追杀我啦。”艾伦慢条斯理涂着果酱。

“什么时候?”

“晚上七点吧,在后门等我。”

“这么迟?”杰西卡皱着眉。

艾伦伸了个懒腰,“还有个事情没处理完。”

“啧。找我当保镖可是很贵的哟。”

“十块一天。”

“???”


中午安上直升机之前,艾伦特意吻了下她的眼角。

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起哄声,她靠近安的耳边轻声说,“等你。平安回来。”

安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倒是诚实地红了大半,心都不知道被迷到哪里了。

叶翼撕破空气、嗡嗡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想捂耳,艾伦始终笑得风轻云淡,向安挥手告别。


晚上艾伦回房间的时候,开灯、如同平日一般地坐在椅子上。

心理准备自然是做好了的,她用不大的声音问道,“还不出来吗?”

“你猜到是我了?”

艾伦看清来人,“现在猜到了。”

她抬头捕捉他的目光,眼里毫无惧色。

卢克用枪稳稳地指着女生的胸口,似乎下一秒扳机就被扣下,然后“嘭!”的一声,血花四溅。

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就和过去做过的一样,先是静静地感受倒地那人的脉搏、做好再补一枪的准备,确认死亡后,再把存着余热的枪口插向皮带,面不改色地开门、离开,将刚发生的一切置之脑后。

艾伦笑着说:“你打算杀人灭口吗?”

他想起他们上一次的对话,他说了句“职责所在”。是的,这次自然也是职责所在。他的食指早已起了老茧,他的枪口自始至终也不会发生偏离,在战场上他是一个值得托付重任的队员。这次也只是一个平常的任务,甚至还称得上是简单。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一个不会对自己造成丝毫威胁的女孩,自己将夺取她的生命。

即使她硬撑着没因恐惧变成惨白的脸色,他也敢打赌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不再想、食指作势发力,艾伦捂住了嘴、紧闭双眼。

“嘭!”

棉絮飞得到处都是,艾伦睁开眼、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

“我已经退役了好多年,准度不如以前了。”卢克背过身,一并掩去自己的神情。

艾伦飞快地收拾了几件东西、一股脑地塞进背包。

最后她深深向卢克鞠了一躬,“谢谢。”

男人一直沉默着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他的口袋里鼓起一块、那是洛根的勋章。他想这是为数不多次违抗上头的命令,也许要上军事法庭、也许会没收自己的财产,但都无所谓了,


“现在安心了?”驾驶位的杰西卡看着后视镜的艾伦。

艾伦还有点余惊未定地拍着胸口,“啊、真是,吓死我了,他妈的。心脏病都给吓出来了。”

“合着你说的事是去赌命啊?”

“唉。那个人在安身边我不放心嘛。”

“呵。”

艾伦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手臂,“嗯……最后一个麻烦也解决了。接下来去干嘛好呢?要不你跟我去度蜜月吧。”

“滚!老子不是来陪你玩的。”

“嘿嘿。”


安回来后,四处都没看见艾伦。心一慌,直往艾伦的房间跑。

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相信上帝的存在、她祈祷着、她不安着。

开门的一瞬间,安想过以无数种心情来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但最后浮上脑里的还是她今天的笑容。

还好、没有血。如释重负。

缓了一会,她发现有收拾东西的迹象。

环视了一周,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一支口红在洗手台上静静地摆着。

打开看、果然是空心的,里面是一个卷着的纸条。

“单独行动。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要更加注意安全。照顾好我的鸭子,它在被子那里。脏了或者坏了,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字迹潦草、但是确实符合她的性格。

安轻笑出声,带走了那只小鸭子。

桌子上已经收到了卢克的辞职信,安大概也清楚了来龙去脉。

她握起小黄鸭的软绵绵的手,“你还好吗?”

鸭子被她温柔地搂进怀里,像对艾伦那样。


VON/15

“谁啊?”艾伦睡眼惺忪地接起了刚才就不安分响起的电话。

“你大爷的!人呢?”

艾伦在脑里迟钝地想着那人的名字,哦,对了、是她。

“你怎么现在才来?”艾伦艰难地找着衣服,“我以为你昨晚到的。”

“这不是重要好吗!迎接我的人呢?我的花篮呢?我的豪车呢?我的欢呼声呢?天,那海关看见我跟看见鬼一样,问了我好几遍有没有飞错地方。”

“你没打人家吧?”艾伦懒洋洋地问。

“我打他干嘛啊,吃饱了撑着。不对,我、卧槽。”可以听出来电话那边的那个女生脾气暴躁、正在气得直跺脚。

“淡定……等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你逗我玩吧?我日……”

艾伦挂了电话,捋了一把头发之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八点二十三分,艾伦出现在偌大但冷冷清清的机场。一个身着短裤、腰间系着深蓝色的衬衫、扎起头发的女生正一脸嚣张地站在门口,身后还有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杰西卡?”

被叫到名的女生迎面跨步走来,然后把墨镜干脆地摔倒了地上。

艾伦都心疼那可怜的墨镜,杰西卡一踩、清脆的破裂声在她的脚下响起。

“哼!”女生抬起下巴,走了几步才想起来什么,转过头问:“你车呢?”

艾伦费力地拖着她的行李箱,无奈地回答她:“我未成年,哪来的车……”

“对哦,啧,我草。”杰西卡一脸的懊悔为什么要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艾伦及时地补充道,“我朋友开了车……”

“你他妈不早说?亏我刚才还想着把飞机叫回来。”

“……”


“这位是安。”

杰西卡挑挑下巴,表示自己打过招呼了。

安也冷淡地点点头。

车里的气氛异常得尴尬,艾伦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嗯,这种情况还是不开口好了……

“喂,你相好呢,还活着吗?”

“分了、不是,挂了。好吧,两个都是。”

杰西卡嫌弃地看了一眼艾伦,后者解释道,“你这都离开多久了,那都是……”杰西卡打断了她,艾伦把喉咙里“陈年老事”这四个字又吞了下去。

“她甩的你,还是你甩的她?”

“她……”艾伦瞧着安的脸色越来越差,有点想扶额。

“我靠,那女的、绝对是个b*tch……”杰西卡骂骂咧咧的。

“你文明点。她对我挺好的。”艾伦说。

杰西卡火气未消,又想起电话那事,“我艹,我可是国际记者,知道吗、国际!”她狠狠叹了口气,“现在他妈都成战地记者了,都怪你!你要补偿我!”

艾伦给了她一个白眼,杰西卡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艾伦下车的时候想和安说几句,但是被杰西卡直接拉走了。

“你把我老婆气走了、怎么办?”

“日你妈,她重要还是我重要,我可是大老远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才回来。真是气死我了、竟然没人来迎接我……”

“拜托,杰西卡小姐。你可是二十几的人了,还会这么幼稚地生气吗?”

“啧啧啧。瞧你那样,要不是刚才看见有你那小女友,我早就拆穿你了。可怕的女人。”

艾伦不在意地笑着,“东西拿到了吗?”

“不然呢?”杰西卡把因为压在包底所以变得皱巴巴的信封交给艾伦。

“真可惜,我还想把你耍酒疯的照片po出去来着,”她拆开信封、简单看了一眼后,风轻云淡地跟杰西卡说,“好了,你没用了,可以走了。”

杰西卡一脸的震惊,“你、你,我草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啊。”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骗你的。”艾伦从兜里掏出一个挂牌扔给她,“工作签证办好了,你想呆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到时有专机送你回去。那是记者通行证,基本上去哪都可以,只要别被丧尸啃掉脑子就行,我没这么多功夫帮你收尸。”

杰西卡现在才感到心里有了点安慰,“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一个没来得及说话的人。”


信封里装着一张轻飘飘的纸夹着合照。

照片上大概是大学毕业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生戴歪了学士帽、但冲镜头笑得灿烂,被他胳膊搂着的男生略微腼腆、嘴角还是不经意地扬起。

是他们啊,戴恩和科尔。

信纸有一边被裁剪过、字迹端正、整洁。

“戴恩,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能看见这封信。

大学是我一生最难忘的时光,这张照片我一直随身携带。我承认忘不了你,即使我们的身份已经不允许。我明白你的愤怒,也想到你会觉得我到现在还在狡辩。踩到了你的底线,对不起。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道歉了。

我们同窗五年,共事十二年,交往三年。老实说,我回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我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你老是在我耳边唠叨,我可能也没机会再听见了。

你反复质问我,为什么要投奔他,罗伯特的确是个伪君子,但是他拥有着我想要的东西。我有自己的野心、有自己的欲望,我不觉得这是值得羞愧的事情。我答应陪你度过晚年的,我食言了。随你怎么惩罚我,如果你还想的话。

爱你的,科尔。”

艾伦叹了口气,把信原封不动地装回去。

躺在床上想了好一会、直到眼睛受不了灯光才坐起来。


艾伦叫了安好几次,安才停下脚步、看着她没说话。

“生气啦?”艾伦的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凑上去笑嘻嘻问。

安高冷地没有回话,艾伦摇着她的手臂,直勾勾地看着。

还是安先举了白旗,“你和她什么关系?”

“朋友。超单纯的那种。”艾伦举起了四指、并拢。

看安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艾伦又说:“我有段时间心情不好、就一个人跑到隔壁城市去玩,在那里的游乐场遇见她的。”

艾伦忍不住笑起来,“玩过山车她坐在我旁边,紧张得要死。我还得安慰她,她就一直叫叫叫,吵死了。”

“后来我提议去玩那个最刺激的跳楼机,她玩完都快尿裤子了。哈哈……”

“你们怎么这么熟?”安问完,就觉得这是一个无聊的问题。

艾伦喘了口气,“因为我们知道彼此的黑历史啊,后来我才知道她比我大好几岁,敢情性格跟个小屁孩一样。她有次给男朋友甩了,半夜吵着要去跳海,然后我拖着她在沙滩走了几个小时,最后她受不了了说要回家睡觉。”

“还有次,她在酒吧喝醉闹事,砸了人家好几个杯子,差点没就在警察局睡一晚了,我道了好几次歉才把她拖回家,吐了一路……”

“好啦,她可是钢铁直女,而且我又没身材又没钱,人家还看不上我呢。”艾伦歪着头说。

没事,我看得上就行。安想。


VON/14

东区的暴动始终是被人捅出来了,一时间骂声向政府源源不断地涌来。罗伯特迫于压力还是不情愿地开了记者招待会。

艾伦吃着薯片、津津有味地看着直播。

大厅里熙熙攘攘的,几十双手在台下举着、罗伯特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一个男青年抢先说,“这次的事故造成了大量人员的伤亡和物资的浪费,您觉得谁应该为此负责?”

“我觉得各方面都有失责的现象,关键是有些人刻意隐瞒自己的病情……”

没等他说完,一个女人就抢白,“那是否可以说是管控部门没有尽到责任?”

“的确,我也赞同。”

果然卖得一手好队友,艾伦想。

“但是有消息称有人上报了感染的情况,然后遭到了枪杀,想必和后来那些人隐瞒自己的病情有关。这种手段您觉得合理吗?或者说这是否与你之前向避难民众的承诺相违背?”

“……那是意外。可能是我的指示在传达过程中的偏颇,我一直在努力地保障民众的生命安全。”

一个女记者站起身,“我们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前往东区,但是被人拦了下来,这是故意为之的吗?”

“当时还不能确定灾情,所以……”

“那为什么我们的后续报道没有被播报出来,而且向公众宣布的内容有造假现象?”

艾伦已经能想象出来电视机前人们惊讶的神情。

“是为了社会的稳定着想,政府不希望民众陷入慌乱之中。”

“有人跟我们反应,说是避难的群众在东区受到不合理的待遇,请问您对此知情吗?”

罗伯特又喝了口水,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受应该不太好受。

“不知情。”

“您是否有刻意欺骗民众的想法?”

“……”

“下一届总统竞选你会参加吗?”

“……”

安全部部长想上台顶替罗伯特,但是记者向罗伯特蜂拥而去,画面中断了好几次。

艾伦伸了个懒腰,打开手机、看见各种阴谋论都出来了。

有人说是有别国的间谍所为,有人说是不安好心的科学家,还有人觉得是恐怖袭击。

有个帖子分析得倒是挺有道理,他把矛头指向了政府,说是内阁的人员的大换血,有人的刻意打击报复,还贴出了几张已确认失踪或死亡的议员照片。

艾伦再刷新,发现帖子被删了。

有个视频被顶到了榜首的位置,在房顶上、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男生对着镜头竖了个中指,然后大步一跨、毫不犹豫地坠下楼。他的遗言是一句“F*ck the world!”

评论点赞最高的是:是个汉子!

艾伦看得心凉凉的。

“叮。”邮箱收到新邮件。


果不其然,罗伯特召集所有人去开会。

艾伦站在安的旁边,眼睛在不安分地瞄来瞄去。

啧,一帮大叔和阿姨。

“我不希望出现我们中的人员泄露机密的情况……”罗伯特真是从来不会浪费他的口水。

那个人一看就知道几天没洗头了;竟然还有人戴着这么没品的眼镜;嗯?那人难道没发现裤脚被别人踩着吗?

哎,那个女人挺好看的,秘书?

长腿黑丝,禁欲的黑色职业装把身材曲线勾勒得刚好,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徽章,领口一丝不苟地翻折着,脸上是例行公事一般的淡漠和疏远。

“大家要明白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她应该把头发散下来,艾伦打着哈欠想。

“那就到这里吧。”

大家散场了。走得有点急,艾伦不小心和那女人撞上了,“不好意思啊。”艾伦抢先道歉。

目光相对后女人马上就转移了视线,冷冷地说:“没关系。”

艾伦笑了一下,眼睛在人群里一扫就找到了安,过去和她并肩走着。

“那人叫什么名字啊?”

安随艾伦的手指看过去,“哦,克里斯汀。罗伯特的秘书。”又看回来,“你对她感兴趣?”

安的手威胁性地扶向艾伦的腰,后者冲她一笑,“没有啊,我哪敢。”

“那就好。”安满意地点点头。



VON/13

“待会去出任务,你要跟着吗?”安问。

艾伦帮忙整理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不了,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啊?”安好奇地说。

“一个朋友。”


“好意外啊,还能见到你。”艾伦笑眯眯地说。

布莱克挑挑眉,“你这是咒我早死吗?”

“哪有。我们多久没见了?”

“一年多吧。”

艾伦点点头,“这么久了啊。”

他交叉着手,目光直直盯着对面的人,艾伦被看得有点不自然,“怎么了?”

“卡洛琳死了。”

艾伦愣了一下,过了许久才出声,“哦,这样啊。”

“你还记得她吗?”

“嗯。”

布莱克叹了口气,“你还会为她伤心吗?”

艾伦刚想回答,还是改了口,“你在试探我吗?”

“我们当朋友这么多年了,对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你觉得我会这么无聊来试探你?”

“我为她难过,更多的是遗憾。”艾伦低着头说。

“……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们竟然不知道聊点什么。”布莱克轻笑了声。

艾伦沉默着。

过了一会,布莱克起身打算走,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手搭在艾伦的肩膀上,后者抬起头看他,“你没必要想这么多,嗯?”

艾伦小幅度地抿了下嘴角,“嗯。”

布莱克看见她还是一副深思的样子,无奈地收回手。

“珍惜好身边的人。”他轻轻地帮艾伦把多余的碎发别到耳后。

“会的。”艾伦微笑地回答他。


艾伦晚上抱着小黄鸭来敲安的门,里面没应,就自觉地开门进去了。

“打扰了……”她小声地说。

浴室里传出水声,仔细听还断断续续地哼着调。

安出来的时候,没想到外面还有个人、被吓了一跳。

艾伦看着她头发还滴着水、毛巾围在脖子上,眨巴了几下眼睛、暗暗咽了口水。

安脸有点发红,不知道是不是被浴室的热气蒸出来的,“你、你怎么来了?”女生竭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

艾伦起了坏心,“想你了。”回答得非常流畅。

安瞪大眼睛,“真的?”

艾伦嘿嘿一笑,“假的。”

安“哼”了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

“好了、好了,真的。”艾伦怕她不信,又补了句,“不骗你。”

“哦。”安拿起吹风筒。

“我可以躺你床上吗?”艾伦指了下那张不算宽大的单人床。

安有些不相信的样子,“你确定?”

艾伦重重地点头,以示自己坚决的态度,“我洗了澡的。”

“行啊、超乐意的。”安手一摆。

艾伦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盯着她好几秒才慢吞吞地坐上安的床,途中还嘟嘟囔囔地说,“我这是进了狼窝吗?什么鬼?”

“有什么要和我说吗?”安问。

艾伦掀开一角的被子、拍了拍右边的位置。

等安半躺好,艾伦才慢悠悠地开口,“找你聊天。”

“这么难得呀?”安笑着说,艾伦握住小黄鸭的手来打她。

“严肃点。”

“好好好。”

艾伦对着小黄鸭的棕色眼珠,“……如果我的过去一点都不美好,你会怎么样?”

“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也接受过去的你。”

“真的?”

“真的。”两人对视,艾伦看到安的眼里是信任和一贯的包容。

艾伦收回了目光,“你怎么这么好。”她把鸭子举到安的面前,“连它都说你好。我要吃醋了。”

安伸出手摸摸了她的脑袋,“我可以叫你‘宝贝’吗?”

“不要,太肉麻了。”

艾伦用脚蹭了下安的腿,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者像是天真无邪地笑着。

她帮小鸭子顺着头顶的那撮毛,暗暗吸了口气,“我前女友死了。她叫卡洛琳。”

“我们初一就认识了,因为喜欢上同一个偶像。”

“我以前很不懂事,总是希望她为我付出,让她替我挨骂、承受我的那些烂脾气,我还不希望她有除我以外的朋友;她也真傻,还真照做了。”

“她总是宠着我,但是我不懂珍惜别人给予的爱、肆意挥霍她对我的耐心。我以为能永远任性下去的。”艾伦苦笑了下,“后来我们分手了,她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女朋友,就再没说过话。我很想找她,但我很清楚,我对她的不舍是因为求而不得。”

“我发现我到现在都没什么长进。”

“怎么会,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艾伦笑了,“是吗?”

“嗯。”

“遇到你真好。”艾伦由衷地说。

安的手与她相握,“我也是。”

她们互道晚安,在月光的注视下安然地睡下。


VON/12

上中学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虽然人们闭口不提、笑脸相迎,但是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狗的差距还大。

毋庸置疑的是,金钱的味道令我深深地着迷,比过量的安眠酮更甚。

那狭窄而短、仅三分之一英里的街道令无数人梦碎、又诞生了拥有惊人财富的胜利者。

我考取了股票经纪人执照就迫不及待踏上了心目中的战场,很不幸的是又极其幸运的是,在我刚摸到些门路的时候、“黑色星期一”就如同未有预兆的一道闪电劈在了我的头上;要知道1月份时道琼斯指数就已经上涨14%,8月25日前,道琼斯指数涨了44%之多、标普500指数也大涨超过39% ;当天下午公司警铃大响、我瘫倒在椅子上,整个欧洲国家股市崩盘、道琼斯指数大幅下跌了508点。

一个月后,我所在的老牌股票公司宣布了破产。

我失业了。那段时间是我人生的最低谷。

天无绝人之路,我进入了一家仙股交易公司,当我得知佣金高达50%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个巨大的商机、也将成为我人生的转折点。

我清楚,懂行的人自然不会购买这些垃圾股,所以我的目标盯紧的是底层的人群。

当我犹豫着是否拨打人生第一个诈骗电话、一叠叠绿色钞票上的人头就占据了我的大脑、我几乎按捺不住欲望在心头的横冲直撞,颤抖着手拨出去那一个个数字。

我把那只连咨询热线都是家庭电话的股票吹得天花乱坠,让那个可怜蛋以为我是他一直信奉的上帝派来的使者,我向他承诺、把他折磨得昼夜难眠的房贷下个月就可以还清,我还清楚地记得他是怎么用兴奋又忐忑的语气说出买下两万股的决定。

我挂断电话,握紧拳头、拼命克制住低吼的冲动,那仅价值一千美元的空头承诺早就被我抛之脑后。

之后我肆无忌惮地骗过了电工、大麻贩卖者、厨师、清洁工、邮递员……

他们一夜暴富的梦想都被换做我口袋里满载的钞票。

我顺利注册了一家有着大气名字的股票公司,现在瞄准的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富翁,先推荐能让他们获得利润的蓝筹股、老实说这些佣金我根本不屑一顾,以此为诱饵、他们一步步走进了我精心设计好的圈套,这时我再悄无声息地向他们抛出垃圾股。我赚得盆满体满。

越来越多人感兴趣来敲响我公司的门,我的名号彻底在华尔街打响了。

那时我的公司唯一的销售信条就是:卖出或去死。

我锲而不舍地建造自己的商业帝国、用尽一切手段敛财;然而证券委员会对我的调查也是紧追不舍、这时我找到了终生为之迷醉的东西。


我决定参政。

我重金打造了为我量身定做的团队,以崭新的形象出现在公众的视野,并积极投身于社会的各界活动。

竞选总统在我看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要做的事情也非常简单。

我吹捧自己的能力,“你们要清楚,一个无能之辈注定干不出什么大事,就算有人拿枪去闯他的家门、他也只会躲在桌子底下哭着等着警车来;而我、一个坐享几十亿美元身家的人,我每年提供了上万个工作岗位,像我一样拥有这么强烈的责任感的人屈指可数。”

“给我五年,什么十几万亿的外债我通通解决掉!”

我挖掘对手的黑料、并添油加醋地让媒体曝光出来;即使我也卷入丑闻中,我会向选民宣扬,“你们也知道,我不是什么伟人,但你们要知道、我是一个很务实的人,我比那些光说不做的精英们要好上太多!”

我把社交网络作为和选民直接沟通的渠道,我在上面大肆宣泄我的愤怒、不满,让它们像病毒一样传播出去。

“我希望把那些非法移民都赶出去,让他们明天立刻滚、滚得越远越好!凭什么他们来抢我们的工作岗位!他们有很多都是暴力分子、宗教狂热,恐怖袭击十有八九就是他们闯的祸!把他们都赶出去!”

“我们对付那些不怕死的恐怖分子应该怎么办呢?我们不仅要狠狠地喂他吃子弹、还要送一颗给他们的家人!不然他们迟早会骑到我们的头上!”

“我非常不明白教师工会的存在的意义,他们竟然是以工作的年头来发放工资的!天哪,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养这些吃懒饭的人?”

我一直在强调自己与传统政客的不同,“属于你们的时代已经来临了!到底为什么你们要一直忍气吞声看那些表里不一的精英们的拙劣表演?他们说一套做一套的模样你们还没见识到吗?你们都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应该让全世界看见你的愤怒!”

“绿色资源都是他们放屁的说辞,你难道觉得风能、太阳能这些真的比得上石油和天然气?我们又为什么要让石油输出国来决定石油的价钱?他们定什么价我们为什么都要接受?”

“他们都不敢得罪人,但是我敢、我不怕有人明天拿着枪指着我的脑袋,我也不屑于任何人的捐款。我只想说,站在你们的立场真正为你们说话!”

老实说,这简直是我最擅长的事情。我无比的清楚人性的弱点、玩弄权术的过程让我享受地快升天。

就像深海的鲨鱼闻着血腥味跟随着猎物,我一步步对着猎物张开利齿、直至它断气我才肯松口。

我就是罗伯特·约瑟夫。